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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化茶乡记忆——当年茶事

湖南黑茶 / 2016-04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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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茶的了解,要回归到50年前,最初的印象是每次看到母亲泡茶时,总是先烧好一锅开水,然后从火坑上方的篾篓里拿出一些干叶稍许洗一下,放在水里煮几分钟,开水变了颜色,便倒入木桶,一饮几日。茶水热的时候嗅起来很香,饮后甘甜解渴。凡有客人到家,倒茶是必不可少的。那时农村集体劳动很忙,没功夫临时冲泡,给客人倒的一般都是事先备好的凉茶,在那个年代,那是最好或者是许多贫困家庭唯一能招待得起的佳品。

就安化的地理环境来说,处处都适宜种植。在我老家的小山村,以前大面积的茶园几乎没有的,大都在山土粮食作物中间种。私家菜园、路边、土坎及高山荒野随处可见茶树,主要靠自然生长。自生茶品质虽佳,但数量少产量低, 自家饮用还可以,而要作为一项经济作物创造收入,没有成片大规模的茶园显然是不够的。六、七十年代正值全国农业学大寨高潮,每个公社、每个大队、甚至每个生产队都利用荒山开梯土,建茶园,小的几亩,大的上百亩。大大小小的统称茶场。公社和大队的茶场,每年从所辖生产队中抽调劳力,专门培植和管理,有的常年吃住在茶场,一千便是多年。自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集体大型茶场采取承包经营,一段时间后,最终还是整体交还给了当地。也有部分边远的小茶园,当时就作低介转让给就近的茶农,据我所知,目前安化:规模的大茶园,基本都是那时建成的。

种茶其实并不复杂,但大面积种植,而之要高产与见效快,就不容易了。茶苗自己可育,但大面积的,还是向专门的苗圃买。茶树生长较慢,头几年茶园没收入,茶农因其季节间种其他经济作物。自家菜园的茶树生长,因主人对作物的认知不同而备异,一般顺其自然,只在种菜时顺便清理一下,而标准的大茶园始终离不开人的精心培植。

黑茶与绿茶等其他茶叶最大的区别之一,就是所用的原料不同,主要用比较成熟的粗毛大叶。每年的采摘季节也不同,时间要晚很多,分上下半年采摘两次。上山采茶一般以妇女为主,按采茶重量计算工分了均衡采摘,队长会在开工前将茶树分行安排到每个采摘人。摘茶是手上功夫,人与人之间悬殊却是很大的,每天中、晚两次收工时交茶叶过枰,相差好几十斤。采茶工具就是一个小篾篓,一个戴在右手食指上摘茶的“铁摘子”,一个用来装茶叶的毛白布大口袋,大家习惯叫“叉口”。摘茶时,口袋上方两根带子系在采茶者的颈肩上,布袋摆在胸前,当茶叶慢慢增加后,她们便一屁股坐上面,感觉得很舒服,边摘边聊,如果全是女性,满口粗话,笑声不断,哈哈响彻山谷。但随着口袋里的茶越来越重,移动起来也十分吃力,因此摘茶还必须有力气,也要不怕吃苦。有些茶树藏在草丛中.经常遇到毛虫、蜂子和毒蛇,但农妇们都很大胆,有的妇女一天能摘回上百斤鲜茶,真叫人佩服。

黑茶的制作那时很原始,没一点机械的影子,全部是手工。首先选择场地,有集体队屋的在队屋,没有的就选在相对集中的大户人家。在屋檐下的阶基边砌好一个炒茶的大锅灶,在房子周边的空坪上,修一间专门用来千茶的烘房。烘房成四方形,长宽约一丈余,上盖顶,中间四面通透,下砌四方平台,平台上铺设能干茶的竹折,平台下四面密封,内有一高一低的斜面,低的一处正对烧火的柴灶。当湿茶铺上后,下面烧着熊熊烈火,其强大的烟火气流顺着斜面上升,便将湿茶烘干。

到了采茶季节,如果白天采了鲜叶,晚上便由生产队长安排有经验的男人们加工。做茶有几道必不可少的工序,首先是炒茶(杀青)。灶前安排专人烧火,将炒茶铁锅得有些见红。负责炒茶的师傅,用一特制的篾筐,将一定数量的鲜叶倒人锅里,右手拿一个三爪木叉,左手拿一个用稻草做的扫,将锅里的茶不停地翻转,大约10来分钟,从锅里捞出交给在一旁等候的踩茶人。负责炒茶的要有经验,要把握铁锅的温度与翻炒的速度和时间,能吃苦,耐高温,一般人还真做不了,因而这个岗位队里给的工分稍许高一些。如今有了专门炒茶杀青的机械锅,既省力又高效,操作者相比不知舒服了多少倍。

新茶炒好后,立即进入第二道工序踩茶(揉搓)。踩场选择宽大的堂屋,地上铺上晒垫,如果是水泥地面更好。堂屋前后两边人腰高处,按一米距离均匀安上能供踩茶人手扶的竹杠,便于踩茶时支撑身体。每晚踩茶的一般五、六个人,分三行排列每行两人,当炒茶人将炒好的茶叶倒到第一个踩茶的脚下,踩茶便正式开始。刚出锅的茶温度很高,第一、二个踩茶人还要不怕烫。当二锅茶准备出锅时,第一个踩的快速传给第二人,依秩后传,每个人轮着踩一遍,如茶叶很多,整晚不停,直至全部做完。茶叶通过五六个人脚踩后,开始柔软变形,当晚归堆发酵,次日还得安排专人复踩。那时生活艰苦,即使加班最晚,踩茶人能吃上几个红薯就知足了。踩茶时虽然很辛苦但也很快乐,你一言我一语整晚不会停,有唱山歌的,有猜迷语的,各种笑话、故事经常招去许多看热闹的人。

茶踩好后便进入烘茶。烘茶比较简单,以烘干为准,但负责的人必须坚守岗位,干湿及时更换,特别是不能失火,以前因烘茶发生过火灾。其实如果只是把茶叶烘干,晴天太阳可晒,但内行人都知道,只要是茶,通过烟火烘烤的总比太阳晒的要好得多,那种香气与茶叶的成色绝然不同。为了高茶的质量卖个好价,队里宁愿多花点柴与人工,尽量用火烘。茶烘干后随即放入仓等待出售,标志着茶农们制作全部完工。

早年没有公路,更不谈车辆,茶叶运输全靠人挑、马驼和竹排水运,因此茶马古道茶乡日久天成,便是最好的见证。干的黑毛茶松散,体大量轻,100斤干叶一大堆,一般由大布袋打包,也有的特制专门装茶的大篾萎,篾蒌由篾匠制作,底四方,高约一米,口为圆形,每个体积相当四、五个普通的箩筐,每蒌可装50来斤。挑茶时,用两根棕绳往蒌底一扎套上扁担,便可上路。凡人工挑运时,一路结伴而行,后生们你追我赶,浩浩荡荡。

收购茶叶的地方叫茶站,每个公社由供销社负责,设置一两个收购站,社员只要将茶挑到茶站就行。接下来是卖茶,总的是按拟定标准以质论价,先由专门的技术员来确定等级,等级与价格成正比。说是谈价,而实际上一般都是收茶人说了算,给茶叶定级后就过枰,其他送茶的可先回,结算领款的留下,大都是生产队队长、会计的事。茶站收到茶叶后,分级按类归堆,由装袋人用印有某某茶厂字样的大布袋(叉口),按统一重量装袋打包。打包后的茶 由专业的撑排人用火排(竹排)外运,有转送区供销社大茶站的,也有直接送交茶厂的。

我的父亲撑火排多年,将茶叶从洞市运江南或直接运送白沙溪茶厂,那是常有的。一火排载重1 000余斤,也就20袋左右,火排长约10米,从火排中央往两头,不能码得太高,必须留出撑排人观察前方视线的空间。茶袋的下面为防止水浪打湿,用横木隔空约一尺高,茶袋的上面晴天需遮盖,但遇下雨,以前用篾垫遮挡,后来改用轻薄易折好携带的塑料薄模遮盖。每次开排总是一批批地排成长长的队延曲折的溪面上,其场面同样是十分壮,放排人一路高歌,风雨无阻,不断向前。(来源:安化黑茶杂志,作者:高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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